耿乐在《奇葩说》的12分钟,他说了什么?

2019-08-26 来源:淡蓝   关键字:耿乐 奇葩说

耿乐在《奇葩说》的12分钟,他说了什么?
耿乐在《奇葩大会》节目上发表演讲

  2017年,耿乐登上了《奇葩大会》的舞台,12分钟的现场演讲,他都说了什么?

  演讲全文

  各位老师好,各位“老奇葩”好。

  非常高兴能给我这样的机会,在这样一个年轻人的舞台来分享自己的故事。其实刚来的时候,我就问导演讲,我真的能来吗,因为我都已经这么老了。他说,耿乐,你一定要来,因为我们做了四季《奇葩说》,终于等到了一个这么爷们儿的出柜的Gay。

  好吧,我的身上真的有很多标签,所以我需要简单地介绍一下自己。我叫耿乐,是Blued的CEO,我们这个软件拥有海量用户,包括很多海外的朋友。其实我不是想让大家来说,“耿乐你现在的公司做得多么成功”“你有多么优秀”,我希望让大家看到,在中国就是有这么庞大的,和异性恋群体不太一样的性少数人群的存在。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可能是与纠结有关、与挣扎有关、与痛苦有关、或者与被歧视有关。

  就比如我吧,我16岁上的警校,所以我之前非常伟大的理想就是,要做一个非常非常正能量的人民警察,去抓犯罪分子,然后为人民服务。

  在我上警校的时候,我身边有很多同学,他们都开始谈恋爱。那时候大家也都不怎么好好上学,因为都知道,一毕业就能当警察。但我不太想谈恋爱,因为我发现和大家不太一样,我不喜欢女生,我还是对我们班长得比较帅的男生感兴趣,觉得他们很吸引我。当时年龄小,有点懵懂,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在我们上警校的时候,当时有一门课程叫“犯罪心理学”,其中有个章节叫“性变态”。我记得特别清晰,书上说,同性恋是性变态的一种,这部分人群很容易犯罪,所以公安机关一定要关注到这个群体,他们犯罪的话要严厉地打击。所以我特别害怕,你看,我是个警察,然后我又喜欢同性,我不会是同性恋吧?我不想犯罪。

  我当时就一直把这个秘密藏在心里,不敢和任何人分享,很孤单,我以为世界上只有自己是这样的。

  从警校毕业之后开始工作,我就想通过互联网给自己寻找一个答案。我是谁?我为什么会这样?但当时国内的互联网给我传达的信息大部分都是负面的,说同性恋是变态,是违反道德的,是需要被治疗的,比如电击疗法、厌恶疗法,我当时很害怕,我说“坏了,我要看病”,但不知道去哪里看好。

  可是当我到国外的一些网站去查“Gay”这些词语的时候,我就发现,他们给我的信息其实都是很正面的,比如他们会说:“同性恋和异性恋是一样的,都属于正常的性倾向,只不过他们有不同的性倾向的基因。”诶?原来我和大家是一样的,这个世界上不只我是这样的。我豁然开朗,好受了很多。

  当时有一部小说叫《北京故事》,在互联网上非常流行,我就在网吧把这个故事从头到尾看完,一边看一边哭。我意识到,原来同性之间的情感也可以这么真挚,我特别特别期待,能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跟自己一样的人。

  但我没有渠道。那个时候大概是2000年左右,去网上找相关的聊天室,很少,找不到;后来去找QQ群,也很难找到自己所在城市和自己一样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我就跟他说,你愿不愿意见面,然后看看是不是可以处朋友。他说:“好啊。”

  当时是冬天,我记得天气非常冷,街上没什么人。我在街角等他,等了一个多小时,这个人也没有出现。我很生气,回到家,我在网上问他:“你怎么没有出现啊,是不是我长得很丑。”他说不是,“我不敢见你,我就在远处偷偷看了你一眼。我还是没有勇气去和别人说,哪怕是跟自己一样的同志朋友,说我自己是同性恋”。

  那个时候我意识到,一个Gay,很难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他们心中的秘密也无法和更多的人去分享。

  当时我看到一个报告,说有很多的同性恋者选择自杀,或者是得了抑郁症。我就在想,是不是可以做这样一个网站,帮助很多和自己一样的人,告诉他们,同性恋不是变态,他们不用自卑,也不用自杀;同时也告诉公众和媒体,我们应该科学地来认识不同性倾向的人群,人们可以平等地对待这样一个人群。所以那时我就开始学着做网站,做了一个叫“淡蓝色的回忆”的网站。

  你看这个名字起得非常的唯美。因为警校就是在蓝色的海边,我第一个喜欢的人就是警校时的一个同学,当然我还没和别人说过。当时就想通过这样一个网站来记录我青春的故事。

耿乐在《奇葩说》的12分钟,他说了什么?

  这个网站一做就是很久,一直做到2006年。那个时候我已经提了副处长,特别忙。白天跟同事们在一起,他们都谈论女人,我就把自己装成异性恋,“哎呀,美女,我也很喜欢”。实际上内心一点感觉也没有,觉得非常违背内心,好撕裂啊。到了晚上呢,我就躲在房间里,一个人偷偷做网站,那才是真实的自己,在网上跟很多和自己一样的人,通过虚拟形象来和大家交流。

  2006年,我开始有了自己的团队,网站改版成“淡蓝网”。但与此同时,我们也遇到了很大的风险。那几年经常会有一些互联网上的严打,整治风暴,每一次严打之后,第一批倒下的肯定是一些同志网站。

  虽然我们的网站是非常健康的,没有任何色情和违法的内容,但也经常会被关闭。

  有一次我们被某市的公安局给关了,我很不服气,就打电话问他们为什么。我那时候也是一个警察,我就问那边的警察,为什么淡蓝网要被关闭,他说你们是同性恋网站,当然要被关闭了,因为违反社会公德,违反社会公德的网站必须要关闭。

  我很无语,我说中国现有法律当中哪条写了同性恋违反社会公德,但是没有办法跟他们交流。所以在那两年,我们每年都会被关闭几次,能做的就只有让我们的志愿者在那个城市到机房把我们的服务器抱出来,到另外一个城市再上线。可是到另一个城市被发现又会被关闭,就不断打游击。那时候内心很脆弱,很担心下一刻敲门的人是公安局的,说来抓我们,因为我们是同性恋,因为我们在做一个同性恋的网站。

  2008年,中国迎来了奥运会。当时新华社向全球发布了一篇英文稿,说中国是一个开放、包容的国度,中国有同性恋酒吧,有同性恋网站,还把我们的网址打上了。我当时很激动,也看到了趋势,知道我们有可能成为这个国家文明进步的一个标志,中国会变得越来越开放,越来越文明,人们的意识也会不断变化。

  后来,我一个在搜狐工作的朋友,他说他们的频道想做纪录片的拍摄,想拍几个男人的故事,说我这个事情就很有意思。那个时候我很害怕别人知道我的事情,我问他这个片子影响力会很大吗,他说不会的。我当时想,我们的网站入不敷出,没有任何收入,如果把我的故事拍出来,让一些广告主看到可能会愿意投我们,这也是一种宣传,只要不让我的父母、同事知道就好了。

  所以,他们就拍了一部我的小纪录片,叫《一个同志CEO的故事》。没想到片子反响特别好,搜狐就把它推到首页最重要的位置上。

  推到首页的那天下午,我的电话一直在响,他们都告诉我:“恭喜你,你有名了。”还有很多同事打给我说:“原来你是Gay呀。”我还接到单位领导的电话,他说:“你赶紧回来。”

  我觉得坏了,惹祸了。

  第二天我回到了秦皇岛。当我走进公安局大门的那一刻,我就发现气氛已经不一样了,每个人都会偷偷地看我,脸上挂着一丝诡异的笑;还有很多同事在窗户上眺望我,我走到电梯的时候,跟以前的同事打招呼,他们都不理我。那一刻我觉得真是受到了莫大的歧视,但是我一直给自己鼓劲,我说,一定要坚强,不要被歧视的目光打败。

  当时我面临两个选择,要么好好当警察,把网站关掉,要么就是坚持自己的理想,好好做网站。

  我对警察这个职业有着非常深的感情。我16岁穿警服,19岁毕业,20岁的时候提了我们公安局最年轻的副处长。那一刻,我实在不能割舍穿了那么多年的警服。我就在想,怎么办啊,要不要关掉网站?此时北京打来一个电话,是我们网站一个同事的男友。他说:“我知道你现在很难选择,但是你想一想,如果给自己留了退路,那么一起跟你打拼的这些人退路在哪里?不是想一起做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吗?”这个电话坚定了我的想法,于是我辞职了。

  但我没有意识到,我辞职之后给家里带来很大的压力。当时跟家里说想辞职到北京创业,父母是不支持的。他们说:“你要对你的行为负责,我们家就你一个儿子。我们都是工人,你是全家的荣耀,结果你还不干了。”当我老妈问她在公安局的朋友,我辞职的缘由的时候,对方说:“你到网上搜一下‘淡蓝网耿乐’吧。”于是她知道了真相。

  我回家时,母亲坐在沙发上。她在那儿哭了一天,非常难过。她说:“儿子,你是同性恋。你怎么搞同性恋呢?那不是流氓吗?”我就跟她解释什么是同性恋,我之前多么痛苦,我是怎样经历的。母亲说:“这件事情不能跟你爸说,他可能接受不了。”

  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家里的氛围非常冷漠、安静,大家不会更热烈地去讨论一些什么问题,也没有更多亲情上的接触。

  时间好像在某一个节点凝固了,所以我就在北京工作,很少回家。

  有一次我去昆明参加一个会议,快要登上飞机时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我说“妈,我要上飞机了”,报了一个平安。那时我才意识到母亲在电话里声音不太对,非常沙哑、低落。我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妈说没事,注意安全。

  我就把电话打给亲戚,亲戚说:“你老妈查出癌症了,正在住院。”我当时在机场,那一刻有种要晕倒的感觉,觉得世界都崩溃了。我从来都没有意识到,癌症可能会发生在我最亲近的人身上,我母亲居然住院了都没有告诉我情况。

  晚上飞机落地时,我失眠了一整夜,第二天就赶回秦皇岛。

  我记得特别深刻,我一个人拉着行李箱走在医院走廊里去看望我的母亲,当我推门进去时,母亲还没有入睡,她说:“你回来了。”我说:“是。”那一刻母亲紧紧抓着我的手,有眼泪想流却没有流出来。旁边一个病友说:“儿子回来了,老妈心就放下来了。”

  当时我做的那些事情,竟给我母亲带来了如此大的伤害,现在想想,我觉得非常愧对他们。但是既然我选择了这条路,既然我已经不当警察了,既然我头上所有光环都没有了,既然父母还不接受我,很多人还在质疑我,那我就要把这件事做好,我要证明给他们看,证明给父母看,我是优秀的。

  刚来北京的那段时间特别的困难,我们也没有收入,也特别痛苦。那时我刚刚辞职,警服就挂在衣柜里,每次换衣服的时都偷偷摸着警号,晚上经常失眠,经常做梦。每天早晨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四点钟了,但是感觉好像前一天晚上没有睡觉一样。

  当时我们的一个同事,他告诉我说,他想说一件事情,他感染艾滋病病毒了。

  我当时特别惊讶,因为我一直觉得这个疾病离我很远,怎么会在我这么好的朋友身上发生这种事。大概过了几个月时间,第二个熟悉的朋友,还有我的老乡,他们都告诉我他们内心的秘密,就是感染了艾滋病病毒。那时我才意识到这个疾病对于男同性恋群体的影响和危害太大了。但这些朋友们没有意识到如何保护自己,没有人告诉他们,有哪些措施可以防范艾滋病。我就想,我是不是可以做一点什么,告诉那些网友,正确使用安全套就可以预防艾滋病。

  我还想到,是不是可以跟政府合作。于是我就找到北京市疾控中心,我说我们是国内最大的同志网站,想通过互联网做艾滋病防治。疾控中心的领导特别开心,所以我们一直做各种各样的公益,有着深度的合作,我们还邀请明星做我们的公益代言人。

  看到这些,我的母亲开始真正接纳了我。不仅如此,我们公司、我的人生都有了很多的变化。

  苹果CEO库克是我特别崇拜的一个人,他已经非常成功了,但他愿意站出来,让大家能够看到他的不一样,然后他还愿意做更多的公益。这都是我想做的事情。

  那时恰好移动互联网开始爆发,我在思考,是不是可以做一款同志的软件,于是我们研发出了“Blued”。我们做得非常好,现在市场占有率有90%多,很多用户在使用我们的产品。我们也在用这款软件不断地做公益,包括艾滋病防治宣传,包括到各个地方演讲,让大家不歧视同性恋者。

  我现在常常去很多地方演讲或者接受采访。以前站在别人面前说自己是谁的时候,特别害怕和不自信,但是现在我觉得那些都不重要,我希望更多人能通过我的故事,通过我的成长和心路历程看到,“哦,原来这样一个人,和我们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一样,但他经历了不一样的痛苦和挣扎”。或者,“原来同性恋不是妖怪,他们和异性恋者是一样的”。我也希望让更多的同性恋者看到,只要他们足够努力,世界不敢看轻他们。

  我鼓励很多同志朋友,我们也不要怨天尤人,怪社会对我们不公。社会一直都存在很多歧视,不管是歧视女性,或者胖子,或者地域歧视,或者歧视不同肤色的人……性倾向的歧视也一样,不管是在中国,还是在世界的很多地方,都是普遍存在的,那么,我们需要去传达一些正面的、科学的、平等的想法给大家,这也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我现在每天非常辛苦,特别累,一天要工作15个小时以上。我们公司有很多同事,大家都在为自己的理想和信仰,做一件非常有价值和有意思的事情。

耿乐在《奇葩说》的12分钟,他说了什么?

  随着年龄越来越大,每次出门的时候,看到别人抱着小孩,我就特别喜欢。我就想,到年龄了,可能真的要有自己的孩子。我就和老妈说,是不是可以合法地要一个孩子呢?我妈说,当然可以啊。我就问她,你是想要长得像中国人的,还是混血儿?我妈说都可以。于是我就在美国通过辅助生育技术,合法地生了一个小孩。我希望能陪伴他一起成长。

  他可能会面临很大很大的成长压力,比如会不会有同学嘲笑他:“你看你没有妈妈,你看你只有两个父亲,你的爸爸是同性恋者。”所以我也很担心他的成长。但是我想,我应该从他小的时候就告诉他,什么是真正的爱,什么是真正的平等;这个社会就是多元的,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每一个人都可以是不一样的。我会去多鼓励他,让他有正确的价值观。

  我希望向社会证明,一个同志的家庭,他们也可以培养出非常非常优秀的孩子。因为一个人的成长,他的成功,他的优秀,他的价值观正确,他的人生观正确,不是因为他必须有一个父亲或者母亲,而是他受到了良好的家庭教育,树立了良好的社会观。我希望我的孩子是优秀的,他的成长是健康的,而且他能够快乐。

  当然我也会告诉他,你看你的爸爸在成长过程中经历了很大的挫折,面对了很大的挑战和歧视,你也可能会经历一些歧视和挑战,你需要有一颗强大的内心,像你爸爸一样,做一个优秀和努力的人,让这个世界不敢看轻你。

  我的孩子是一个小男孩,前两天我刚刚看到他的B超照片,我觉得已经很帅气了。我很期待他的出生。3月19号是他的预产期,到时候我也会飞到美国,期待他的降临。

  我的人生有了新的亮色。我希望他的诞生能给我的家庭、我的生活和事业带来新的希望。我现在每次谈到他的时候,都眉飞色舞,非常非常开心。我终于可以跟一个传承我生命的人一起去成长了。我特别特别期待。

  其实我站在这里,也是希望告诉电视机前跟自己一样的同志朋友们,你们也可以非常努力,更自信地生活,可以内心非常强大地去面对一些挑战和质疑。因为你的快乐是别人所无法替代的,别人对你的中伤和诋毁,不应该成为你生活的枷锁,要让你的生活亮丽起来。

  我们需要非常强大的内心,用我们的强大,来面对不平凡的人生,用我们的努力、进步和自信,来告诉那些歧视我们的人,你们的歧视伤害不到我。

  我想,这是我在此分享自己的故事,希望能给大家带来的启发。

耿乐在《奇葩说》的12分钟,他说了什么?
耿乐与《奇葩大会》主持人蔡康永合影

  最后

  在完成节目录制的几个月后,耿乐的宝宝“小树”就出生了。他经常在社交平台上分享他和小树互动的幸福瞬间,满眼里都是温情,让人觉得温暖。

  期待追求梦想的我们,都能够拥有属于我们自己的,最完美的人生。

耿乐在《奇葩说》的12分钟,他说了什么?

文:耿乐
图:耿乐 奇葩大会

(来源:淡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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